那场比赛我坐五楼角落看的。球馆冷气开太足，手边可乐罐结了水珠。大屏幕刚打出“高诗岩CBA生涯助攻达2273次”，底下观众没响，有人低头刷手机，有人嚼口香糖，挺安静。不是不重视，是这数字太干巴，不像进球那样“唰”一下亮起来——它藏在传球弧线里、挡拆延误后半秒的分球里、被对手扑脸还硬塞给底角的犹豫里。
山东第一节只拿17分，高诗岩没出手，就送3次助攻。一次给陈培东切进去上篮，一次给谢智杰空切，一次给克里斯快下——可三个球全没进。第二节他开始自己攻，中投不进，突破被包夹，最后靠罚球拿了4分。整场他8次助攻，全队16次，一半是他掏的。剩下那8次里，有3次是佩林乱传被抢断后补的，2次是琼斯接球原地转身再塞回来的“伪助攻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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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宁那边赵继伟本场就拿了11次助攻，王岚嵚7次。他们助攻分散，没人超13次。我们不一样，高诗岩一拿球，队友就往空位跑，像条件反射；他一不拿球，场上就卡顿，像U盘拔太快蓝屏。第三节他们追到只差3分，靠的是他连续两次胯下加背后运球晃开双人包夹，再分给底角谢智杰。谢智杰三分弹框而出——但那两次传球，真没毛病。
2273次，不是刷出来的。他进CBA第11年，从辽宁租借到山东，再回辽宁，又回来。中间膝盖动过刀，去年季后赛对广厦崴脚歇了三周。场均2.6次助攻听着不多，可连续9年没掉过2.0以下。吕晓明当年拼了14年才到2271，高诗岩少两年，多70场常规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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邱彪赛后说了句：“联赛每一场都不能轻视。”这话我没当客套听。他上一场让鄢手骐打18分钟，结果0分0助，只1次失误；这场干脆没让上。不是不用，是不敢用——一用，组织端就断电。高诗岩第四节只拿2分，0助攻，最后1分43秒被换下时喘得肩膀直抖。他不是不想传，是看了三眼：左路被夹死，右路没跑出空档，高位接应点被莫兰德罩着。球最后停在他手里，他强投偏了。
辽宁的莫兰德第五次犯规下场时，王岚嵚立刻顶上，一个反手上篮，一个底角三分，一个抢断快攻。他们不怕谁犯满，因为没人是“非他不可”。我们怕。珀塞尔全场6次失误，琼斯最后三分钟3投0中，连高诗岩自己都在末节投丢两个空位。不是他状态差，是球权全堆在他手里——2273次助攻，每1次都意味着另一次没传出去的球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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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数字不是勋章，是说明书。上面写着：山东需要第二个能读防守的人，需要第三个敢在压力下接球的人，需要哪怕一个替补控卫，能在高诗岩被锁死时，把球稳住5秒以上。
那天散场早，地铁口人不多。我看见高诗岩从球员通道出来，没戴帽子，头发湿的，肩上搭着训练服，边走边用毛巾擦脖子。他经过一群小孩，一个穿12号球衣的小孩喊“高哥”，他抬手拍了下孩子头盔，没说话。
2273次传球，9次在那场没进，但没一次是随便扔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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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进了地铁站，电梯门合上的时候，我还在想，那16次助攻里，有13次来自国内球员之手。
高诗岩没进那趟地铁，他拐去更衣室了。
我也没走远，在站口买了根冰棍。
甜的，化得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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